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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发现另一种时间正悠悠地流淌,就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转自:上观新闻

星野道夫是与美国摄影师安塞尔·亚当斯齐名的日本国宝级摄影师。他旅居阿拉斯加20年,长期穿梭在山脉、冰河、森林、冰原之间,以对阿拉斯加自然风光的捕捉著称于世。此外,他也是最受欢迎的旅行文学作家之一。在《旅行之木》《在漫长的旅途中》等作品中,星野道夫以真切、质朴与撼动心灵的温柔随笔,向读者展现了极北大地的人与自然,让人心向往之。

一个年轻人的勇气与决心

星野道夫是日本人,但他的创作焦点却是阿拉斯加的极地风光。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呢?他做了什么事、遇到什么人,才成长成这个样子?在《旅行之木》中,我们可以在一篇篇贴近人与自然的温柔随笔中,看到他的诸多关键抉择点。

早在十多岁的时候,生活在日本关中平原的星野道夫就对北国原野充满了向往,梦想有朝一日能去北海道生活。后来,这种对北国的憧憬,不知不觉转移到了遥远的阿拉斯加。19岁的一天,他在东京神田旧书店街的一家欧美书籍专卖店偶然看到了一本阿拉斯加摄影集。书中有一张航拍的照片,拍摄对象是北极圈一座小小的、孤零零的爱斯基摩村庄。这张照片激发了星野道夫对村庄本身的兴趣:为什么人非要住在这样荒凉的天涯海角?生活在那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念想在生活呢?这种“陌生人过着我所不了解的人生”的心情,以及“明明活在同一个时代,却永远无法与他们邂逅”的惆怅感,让星野道夫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无论如何,我都想去那边走走看看,去邂逅那里的人。

星野道夫注意到,这张照片旁边写着村庄的名字:Shishmaref(希什马廖夫)。他决定寄封信过去试试。但是寄给谁呢?他从字典中查到了“村长”的单词。地址怎么写呢?只能在村名后面加上阿拉斯加和美国。他在信里写道:“我在书上看到了你们村子的照片,很想去拜访一下。什么活我都愿意干,有没有人家愿意收留我呢?”这样一封乱七八糟的信,半年后居然真的收到了回信。“……我们收到了你的信。我跟妻子商量了一下收留你的事情……夏天是打驯鹿的季节,需要人手,尽管来吧……”

又经过大约半年的准备,星野道夫在19岁的夏天动身前往阿拉斯加。他在这个村子度过了3个月:第一次见到熊,和村里人一起打海豹和驯鹿,与各路村民邂逅,体验太阳总不落山的白夜……当初在书里看过无数次的照片如今与现实重叠在一起,最初的激动化作强烈的体验,最终在他心中慢慢沉淀下来。通过这次旅行,他被人类生活的多样性折服。

3个月的旅行结束后,星野道夫回到日本。几年后,他想无论如何都要再次回到那里去,去和无比广阔的自然打交道。

他在日本庆应大学读的是经济学系,但是24岁计划重返阿拉斯加时,他想进入阿拉斯加大学的野生动物管理系。他一边给野生动物管理系的系主任写信,一边做入学的准备。然而,当他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赶往阿拉斯加大学后,入学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却告诉他,他的英语成绩不能满足学校对外国学生的要求。言外之意,他今年是别想入学了。

星野道夫出了入学管理办公室的门,转头就找到了野生动物管理系的系主任。当时他英语都说不利索,却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系主任诉说自己的热忱。他告诉系主任,来阿拉斯加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夙愿,他想踏踏实实地研究远北的自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无论如何都得进这所大学的野生动物管理系……系主任耐心听他讲完,然后微笑着说道:“好,我做主收你这个学生。我这就打电话,你去入学管理办公室等着吧。”

就这样,星野道夫入读阿拉斯加大学。从这里开始,他怀着炙热的信念,深深投身于这片土地,用20年时间,在名为“阿拉斯加”的雪白地图上,一笔一画地绘制属于自己的地图:他走进横贯阿拉斯加北极圈的布鲁克斯山脉,漫步于从未有人涉足的高峰与山谷;他坐皮艇游览冰川湾,侧耳倾听冰川的摩擦带来的远古的回响;他划着爱斯基摩皮筏,在北冰洋追逐北太平洋露脊鲸;他在阿萨巴斯卡印第安人的村子里见到了极具魔法色彩的夸富宴;他为驯鹿的季节性迁徙所倾倒,执着地追踪那恢宏的旅程;他无数次仰望极光,遇见了狼。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到了各种人的生活……星野道夫长期穿梭在山脉、冰河、森林、冰原之间,拍摄了大量自然生态作品。他尤以动物摄影闻名自然摄影界,多幅作品获得阿拉斯加政府与博物馆永久收藏陈列。

1996年8月,星野道夫在堪察加半岛库叶湖畔遭遇棕熊袭击,不幸罹难。他的辞世震惊了全日本,上百万日本人排队观看星野道夫的遗作展,纪念这位国宝级摄影师。

人们为什么要来阿拉斯加

旅行和旅行文学之所以吸引人,一大原因是其呈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人生。移居阿拉斯加后,星野道夫比原来更关心阿拉斯加的历史,也记录了多种多样的人生样本:

曾是美国空军一流飞行员的唐,舍弃曾经的地位,成为在阿拉斯加的原野飞行的无人机飞行员,他在阿拉斯加过着波希米亚人般的生活,每到冬天就去非洲开飞机,为难民营运送物资。

吉姆在阿拉斯加偏远的海湾利图亚湾独居了22年。除了他,没有第二个白人定居在这长达数百千米的海岸线上。吉姆每年都会划小船远赴300千米开外的朱诺卖银狐的皮毛,其他时候就在利图亚湾的小岛上过着完全自给自足的生活。

阿拉斯加地域广袤,比我国新疆还要大,但人口只有72万,人口密度比西藏还低。位于极北之地的阿拉斯加,冬季长达半年。这里有零下50℃的酷寒、见不到太阳的长夜、神秘炫目的极光,以及漫长的被雪关在家中无法外出的生活……因此,这片土地既大方地接纳所有移居此处的人们,也严格地考验和挑选真正适合这里的灵魂。在星野道夫看来,这片大自然需要的不是坚忍不拔的精神,也不是强壮的体魄,更无须崇高的理想,只要一种朴实。只有朴实至极的人才能长居阿拉斯加。

阅读星野道夫,需要有点耐心,才能走进他纯净洗练、温柔平和的自然文学的世界。然而一旦走进,这平静的笔触会深深地打动你。因此,我读完《旅行之木》,又接连读了《在漫长的旅途中》。他笔下的阿拉斯加是如此广邈浩瀚、粗犷豪放,那里有一大片“将人类拒之门外的风景”,以及带着形形色色的故事来到这个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的形形色色的人。读这样的书,人的心胸会变得无比开阔,人的需求与欲望真是天差地别,而人世间的很多事,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星野道夫以及这些跟他一样定居阿拉斯加的人对异乡原野的追逐,完美诠释了爱默生的那句名言:“人但有追求,世界亦会让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精彩动人的人和故事,阿拉斯加美丽的大自然才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另一种自然与另一种时间

十几岁时,星野道夫开始对棕熊感兴趣。有一天,他突然想到,当自己置身于你推我搡的嘈杂人群时,棕熊正漫步在原野中。他突然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一下子体会到了“无论在何处,世间万物平等地共享同一条时间轴”的神奇。在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世界不再是干巴巴的知识,而是一个可以在感官层面把握住的东西。星野道夫把这种与人类日常生活同步流动的另一种时间称为“悠久的大自然”。在他看来,在每天忙着生活种种的同时,如果能体认到还有另一种时间正悠悠地流淌,我们就可以更坚强地活下去。

由此,星野道夫提出,人可能有两种重要的大自然。一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周遭的自然,比如说路旁的野花或潺潺流水。另一个则是与日常生活无关的遥远的自然。并非一定得到过那里,只要心里知道那里有大自然,心灵就能丰富起来。因此,除了用镜头、文字记录阿拉斯加之外,星野道夫还经常举办生态演讲,每年夏天都带领来自日本的小学生,在阿拉斯加的大地和海洋上,实地体验自然生生不息的魅力。星野道夫相信,在冰川上度过的夜晚的宁静、风的清凉、繁星的闪耀,能给浸泡在信息汪洋中的孩子们一种完全相反的体验,这种“什么都没有”的高山世界蕴含着某种能量,当孩子们有朝一日长大成人,站在种种人生路上的十字路口时,儿时看过的风景会为他们注入勇气。

阅读自然文学,也是我们走进“另一种自然”的方式之一。星野道夫笔下阿拉斯加的自然与生活,让我想起文学和社会学强调的:让熟悉的事物陌生化。通过有意识的思考,以新的角度重新审视熟悉的事物,才能避免滑入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框架,从而颠覆认知,更准确地理解世界和他人。我生活在北回归线以南,一座气候常年温暖湿润、树叶经冬不凋的城市,因几乎感受不到季节的变换,我对时间流动的感知也变得钝化,甚至将大自然的诸多奇迹都视作了习以为常。而阿拉斯加的四季,冬季占去一半时间,夏天有极昼,春秋则异常短暂,短暂到春天新绿的最盛期只能维持一天,秋天红叶的最盛期也只有一日。星野道夫说,“这干脆分明的季节转换能带来别处没有的强烈感受:我这一生,能与这样的令人不舍的季节相逢几回?”

让人神经紧绷的漫长严冬考验着人们,也创造了一个让人对季节、自然和时间更加敏感的空间。人们在季节转换的时候调整心情,在漫长而酷寒的冬天后感激春天的到访,珍惜夏天的阳光以及转瞬即逝的秋日美景。看到极地植物对严峻自然环境的适应,也会惊叹于大自然所蕴藏的坚强力量,体验到大自然是并非为人类或任何目的、只为自身的存在而活着的世界。“寒冷给予人类作为生物的紧张感。”“阿拉斯加的人们,总是在生活中随时确认太阳的存在。”“看到花开,就觉得很放心。”不得不说,这样的自然观,对于读者是一种很必要的提醒。我们都应当满怀感恩和敬畏,关注自己所身处的环境与自然。

《旅行之木》

[日]星野道夫 著

曹逸冰 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在漫长的旅途中》

[日]星野道夫 著

蔡昭仪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本文图片均为书中插图)

原标题:《如果发现另一种时间正悠悠地流淌,就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栏目主编:王一 文字编辑:王一

来源:作者:廖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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