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商业银行在我国金融服务体系中具有差异化定位和特殊的分支机构布局,近年来资产负债规模保持稳定增长,占商业银行整体资产负债总额比重处在较低水平。
一直以来,农村商业银行作为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持续积累的人缘地缘优势,以及其在注册地的属地化经营和渗透性布局,在我国幅员辽阔、人口及产业结构复杂、差异化金融服务需求相对较高的背景下,发挥着其作为金融服务体系“毛细血管”的作用,落实传导国家战略至三农实体经济,助力巩固脱贫攻坚成效,打通金融服务乡村的最后一公里,促进三农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截至2024年末,我国各类农村金融机构(包括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及农村信用合作社)合计超过2000家。从近几年主要经营数据表现看,农村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规模保持稳步增长,不良贷款率呈下降趋势,拨备水平持续提升,在净息差持续收窄以及资产规模增长的共同作用下,净利润水平呈现波动、资产利润率水平有所下滑,整体资本仍保持相对充足。截至2024年末,农村商业银行资产总额合计579077亿元,占银行业金融机构的13.03%,负债总额536940亿元,不良贷款率2.80%,拨备覆盖率156.40%,资产利润率0.45%,资本充足率13.48%。目前,我国正在推进省联社改革、农村金融机构合并重组以及吸收合并村镇银行并转化为分支机构等中小银行改革重组事项,上述事项的推进,一方面实现了对农村金融机构法人治理体系的进一步规范和优化,同时也使得金融机构资源得以整合优化,进而推动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的提升。
农村商业银行信贷资产质量和拨备水平有所改善,但区域分化仍较为明显,在外部环境以及自身资产端风险持续暴露的共同作用下,农村商业银行信用风险管控压力仍存。农村金融机构因其属地化经营的特点,与地方区域经济发展质效呈正相关性。随着全国性大型商业银行和各省市的城市商业银行对县域地区渗透水平逐步加深,对农村金融机构主营业务市场份额亦形成一定挤占。属地经济发展的脆弱性、同业竞争的市场份额挤占以及自身风控水平的不足,共同导致农村金融机构信贷资产质量弱于其他类型商业银行。2024年,为缓解经济下行压力,监管出台了多项政策支持措施,推动商业银行合理运用政策措施及工具,通过开展延展期、续贷等方式缓解客户的还款压力。同时,得益于较大的不良资产核销力度以及贷款规模的增长,农村金融机构不良贷款规模及不良贷款率均有所下降,信贷资产质量有所改善。截至2024年末,农村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为7776亿元,不良贷款率2.80%。从区域划分来看,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高、县域民营经济较为活跃、行政层级在市级及以上的农村商业银行资产质量相对较好,与欠发达地区、产业结构单一等地的农村商业银行在资产质量方面形成一定分化。但考虑到农村金融机构和省联社改革、以及高风险地区金融机构风险化解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未来,农村商业银行整体信贷资产质量或将进一步改善。从拨备情况来看,农村商业银行保持较大的减值准备计提力度,拨备覆盖率较上年末有所提升,并处于较充足水平,2024年末农村商业银行拨备覆盖率为156.40%。2024年以来,监管出台了多项房地产支持政策,并将支持开发贷款、信托贷款等存量融资合理展期政策的适用期限延长至2026年12月31日;此外,金融监管总局发布了《关于做好续贷工作提高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水平的通知》,从续贷对象扩展至所有小微企业、续贷政策阶段性扩大到中型企业、调整风险分类标准等五方面部署优化“无还本续贷”政策,上述政策的执行将有助于稳定当前农村商业银行的信贷资产质量表现,但在外部环境以及自身资产端风险持续暴露的共同作用下,农村商业银行的实质信用风险管控压力仍存。
农村商业银行投资业务策略整体保守,投资资产配置结构相对稳定,整体面临信用风险可控,但仍需关注存量个别风险资产的化解情况。在金融监管趋严的背景下,农村商业银行资产投放向贷款倾斜,投资及同业资产占资产总额的比重整体呈下降趋势;从投资资产配置来看,投资资产增量主要集中配置于标准化债券,特别是国债、地方政府债、政策性金融债等利率债品种,信用利差持续收窄使得农村金融机构信用债配置更侧重于安全性进行考虑,加之大部分自主投资能力较弱的农村商业银行在债券投资方面同时受上级联社以及自有风控的双重约束,农村商业银行整体债券投资策略审慎,面临的信用风险相对可控。此外,2024年以来,部分农村商业银行加大长久期国债等利率债品种的配置力度,在市场利率下行的背景下实现短期价格浮动收益的同时,在中长期实现资产票息的锁定。但长久期利率债配置同时放大了市场利率波动导致的资产价格变动幅度,需关注未来市场行情转换对农村商业银行带来的市场风险。
农村商业银行存款稳定性较城市商业银行具有天然优势,进而对其流动性带来良好支撑;住户存款增长带动整体负债稳定性提升,整体流动性保持合理充裕;需关注信贷资产质量变化对流动性管理带来的压力。农村商业银行负债主要来源于存款,市场融入资金占比相对较低。在居民储蓄意愿加强的背景下,农村商业银行客户存款保持增长,带动存款占负债总额的比重有所提升。且从农村商业银行所处区域的客户群体年龄分层相对年长、多元化消费场景有限、消费意愿相对较弱角度出发,其储蓄存款较发达地区的沉淀性更强,负债资金更具有稳定性。但受企业闲置资金减少、财政性存款趋紧等因素影响,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存款增长相对乏力,占存款总额的比重也有所下降。流动性方面,中国人民银行坚持稳健的货币政策,综合运用降准、公开市场操作、中期借贷便利(MLF)和再贷款再贴现等多种方式向金融机构投放流动性,保持银行体系流动性的合理充裕;同时,农村商业银行在回归业务本源的过程中持续调整业务结构,提升信贷资产占比,优化投资结构,提升标准债券占比,压降非标规模,农村商业银行资产端流动性水平及资产负债期限匹配情况得以改善,整体流动性保持在合理水平。但另一方面,在宏观经济下行压力仍存的背景下,农村商业银行信用风险管理压力上升,对其流动性管理带来一定挑战。
农村商业银行净息差收窄幅度有所放缓,叠加贷款业务增速放缓以及拨备计提需求的上升,整体盈利水平有所回落。农村商业银行因其展业区域的限制以及同业机构下沉带来的市场份额挤占,较其他类型商业银行在负债成本方面不具备优势,但在部分地区特别是县域层面,较城市商业银行仍具有一定人缘地缘优势;近年来监管通过提供各类再贷款再贴现、以及引导金融机构降低存款挂牌利率等方式降低商业银行负债端成本,但受限于客户结构特殊性导致的存款定期长期化问题相对突出以及竞争压力,农村商业银行存款付息成本实际降幅不及预期。同时,从资产端定价来看,受主要服务客户群体信用资质相对下沉以及自身资金成本相对较高的影响,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定价高于其他类型金融机构,且近年来在LPR下降、国家政策引导降低企业融资成本、以及存量个人住房贷款利率批量调整等相关事件的影响下,贷款定价下降幅度持续上升,进而导致净息差呈收窄趋势。2024年,农村商业银行净息差下降至1.73%,但仍高于商业银行平均水平。利润方面,受资产端信用风险持续暴露带来的风险资产处置以及拨备需求上升的影响,对农村商业银行利润水平带来一定程度的消耗,净利润水平呈现一定波动且在2024年出现下降。2024年,农村商业银行实现净利润2155亿元。综上,贷款利率下调、资产端信用风险资产逐步暴露导致的资产端收益水平下降以及减值准备计提的上升,成为农村商业银行利润实现的主要不利影响因素,未来随着长期高成本存款逐步到期带来挂牌利率下调利好的加速释放、风险资产的有效处置以及资产端业务规模的增长,农村商业银行整体盈利水平有望实现企稳回升。
农村商业银行资本保持充足水平,但在净息差收窄以及信用成本上升对资本内生能力带来直接削弱的背景下,农村商业银行整体面临的资本补充压力有所加大。从资本消耗方面看,农村商业银行因其在经营属地“支农支小”的特殊业务定位以及近年来持续贯彻“做小做散”的业务投放策略,加之投资资产以利率债和高评级信用债的审慎资产配置,资金投向主要集中于相对低资本消耗类型资产,使得资本消耗低于实际业务规模的增长。资本补充方面,近年来农村商业银行净利润水平的波动使得资本内生能力相对较弱,资本补充主要依赖于外源性资本补充渠道。从近年来增资情况来看,具有地方国有资本股东背景以及经营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高的农村商业银行,在获得股东增资方面更具有优势,且增资方主要为地方国有企业,民营股东因其自身短期经营压力上升以及对商业银行股权投资收益水平下降的影响,在增资方面意向及能力或有所不足。未来随着农村商业银行合并重组的推进以及对原有股权结构的优化,农村商业银行在获得外部股东资金支持方面或将得到一定改善。2024年,农村商业银行发行二级资本债券和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规模为486.90亿元,发行规模较上年有所上升,且发行人主要集中于江苏、浙江等经济发展水平较好地区,其他地区资本类债券发行活跃度相对较低。此外,2024年初《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以下简称“资本新规”)的实施,致使农村商业银行资本充足水平整体有所提升,年末农村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上升至13.48%,资本整体保持在充足水平。但在净息差收窄以及信用成本上升对资本内生能力带来直接削弱的背景下,商业银行对外源性资本补充以及内源性调整资产负债结构、发展轻资本业务诉求持续加深。
强监管环境引导银行规范经营,推动银行业高质量发展,且随着地方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进程的不断推进,农村商业银行市场竞争力及抗风险能力有所提升。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中明确提出了金融机构对农业产业化及科技化、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农村人居环境整治等相关领域环节的金融支持,并通过加强财政政策与金融政策协同,提供财政贴息贷款以及鼓励地方政府建立涉农贷款风险补偿机制等方式,降低商业银行涉农贷款成本以及分摊风险。此外,各省根据地方经济结构、域内金融体系特点及金融机构表现等情况“一省一策”推动省联社和农村金融机构改革进程,并推动村镇银行由主发起行吸收合并成为分支机构。目前,浙江农商联合银行、辽宁农商银行、山西农商联合银行、四川农商联合银行、广西农商联合银行、海南农商银行、河南农商银行、江西农商联合银行等已相继挂牌成立;同时,部分省份农村商业银行以市(州)为单位,对下辖县域农村商业银行进行统一法人合并,农村商业银行整体合并进程正在加速推进中。对于村镇银行合并改制,目前主要以发起行为主,对其经营区域内发起设立的村镇银行进行股权收购及分支机构改制,而经营区域外的村镇银行则主要通过与其所在地政府协商等方式,协调当地金融资源对其进行收购处置。随着地方金融机构合并重组进程的不断推进,在化解历史包袱的同时,其股权结构、公司治理、业务范围、市场竞争力以及抗风险能力等方面将得到不同程度的增强。
未来,农村商业银行将在国家监管引导和支持下,持续发挥自身特殊定位及属地经营优势,且随着地区经济发展综合化水平的提升以及农村商业银行改革合并进程的推进,农村商业银行金融服务的差异化和综合化水平将持续提升,其经营质效和抗风险能力将得到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