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经济正面临周期性和结构性双重挑战。

2025年伊始，德国经济再度面临增长停滞的阴霾。

3月17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中期经济展望报告，将德国2025年的经济增长预测下调0.3个百分点至0.4%。同日，德国ifo经济研究所发布春季经济预测，将全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下调0.2个百分点至0.2%。

德国经济为何陷入困境？

ifo经济研究所工业组织和新技术中心行业专家沃尔夫（Dr. Anna Wolf）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德国经济正面临周期性和结构性双重挑战，“官僚主义障碍和能源转型等结构性问题需要复杂的政策改革，从更广泛的经济环境来看，全球需求复苏的信号尚不明朗，这进一步加剧了德国工业部门的下滑趋势。”

德国经济形势

ifo研究所的调查显示，2024年，德国几乎所有行业都抱怨订单不足。尽管购买力有所回升且利率下调，经济政策的不确定性和地缘政治紧张仍抑制了国内需求。住宅建筑业尤为惨淡，去年投资萎缩5.0%，连续第四年下滑。

私人消费支出也未见起色，大部分收入增长转化为储蓄而不是消费。尽管家庭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1.3%，经通胀调整后的消费支出仅增加0.3%，大部分收入转为储蓄，储蓄率攀升1个百分点至11.4%。这一趋势与消费者信心不足有关。德国GfK消费者景气指数显示，自2024年年中以来，消费信心持续低迷，今年前两月消费者对未来12个月的财务预期连续恶化，购买意愿下降，储蓄倾向却有所增强。

企业信心亦未见好转。2024年投资额下降2.8%，制造业也未能搭上全球经济增长的顺风车，尽管全球经济增长2.7%，德国出口却萎缩1.7%。

ifo经济研究所认为，这不仅是需求的短期波动，更反映了德国工业竞争力的下滑。同时，德国制造业正经历深刻转型。制造业的总增加值和生产指数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表明德国制造业的国内价值创造正从单纯的产品制造转向产品开发和分销。

沃尔夫对第一财经表示，德国工业面临多重长期挑战：高昂的能源成本、复杂的欧盟法规以及特朗普政府可能的关税政策，均需政策和监管改革破局。同时，国内外需求的疲软作为周期性因素，与结构性问题叠加，放大下行压力。

沃尔夫称，能源价格受供需与地缘政治驱动，德国的化工等高能耗行业仍依赖天然气和原油，绿色转型虽在加速，但远未满足需求。

ifo预计，德国制造业增加值总额在今年年初出现积极增长后，可能会在预测期的剩余时间内继续下降。因此，企业投资和出口将在今年再次下降，明年才会在商业相关服务提供商趋势改善的推动下再次小幅增长。

未来的不确定性

ifo研究所提示称，基于保守假设，德国经济前景的不确定性极高。

首先，美国新政府的政策可能比预设更加反复无常。而该研究所本次预测的假定是，美国不会对从欧盟进口的商品征收全面关税。

德国央行行长纳戈尔（Joachim Nagel）近日表示，如果美国征收关税，德国可能陷入另一次衰退。“征收关税只会让所有人都吃亏”，他表示，欧盟有“必要”对美关税措施作出反应，“如果有什么政策是对你不利的，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政策”。

沃尔夫也警告，若美国对欧加税，德国汽车行业首当其冲，化工行业也将受间接影响。德国企业可能通过扩大美国生产规避关税，但这对德国国内的就业不利。

“（在关税政策下）如果失去竞争优势，且产品价格上涨，德国公司调整起来会比较困难，服务美国市场也很具挑战性。”她称，“但许多公司已经在考虑扩大在美国的生产能力，或者将生产转移到美国，以便更接近市场并避开关税。虽然这对德国的就业形势不太好，但这将帮助公司生存。”

其次，德国大选后的新政府尚未明确经济政策方向。虽然德国新政府希望投入更多的基础设施和国防支出，这可能短期刺激经济并提升长期潜力。但ifo预测仅假设现有政策延续，因此本年度的财政政策具有明显的限制性。

事实上，德国候任总理默茨（Friedrich Merz）已表示，德国主要政党已达成一致，计划设立一项规模达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基金，重点投资于交通、能源网络和住房等优先领域，同时将全面修订借贷规则，以调整结构性支出。

3月18日，德国议会将就是否取消国防开支的债务限制进行投票。这可能会为大规模增加国防投资铺平道路。16日，德国议会预算委员会已为该计划开了绿灯。

德国股市欣欣向荣

尽管德国经济黯淡无光，但股市表现则欣欣向荣。今年初以来，德国法兰克福指数（DAX）上涨了15.63%，远好过美国三大股指的表现。

德意志资产管理公司在今年3月的一篇分析中表示，一方面，思爱普（SAP）、莱茵金属、西门子和德国电信等重量级公司的强劲表现起到了核心作用，对指数的上涨作出了显著贡献。其中，SAP受益于对人工智能（AI）和云解决方案需求的增长，而国防公司则因欧洲国防支出的增加倾向而获得支持。

另一方面，DAX还受益于投资者从美国市场的撤出。去年，美国科技股由于技术相关的兴奋情绪而估值较高，而欧洲的蓝筹股则相对便宜。然而，现在投资者可能会对特朗普政府领导下美国的经济前景感到担忧。

与此同时，欧洲央行通过降低利率进一步支持了欧洲市场，使得股票相比传统储蓄产品更具吸引力，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减轻了企业的利息负担。同时，默茨带领德国联盟党的胜选也对德国股市产生了积极影响。

全球经济分析公司BCA Research欧洲投资首席策略师萨瓦里（Mathieu Savary）此前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长期以来，欧洲股票的估值和长期盈利增长预期都低于美国股票。目前投资者也仍对欧洲的长期前景持怀疑态度，但欧洲的盈利和生产率增长可能不会继续像全球金融危机以来那样大幅落后于美国，政策动态也对欧洲资产有利。欧洲资产的长期前景正变得更加光明。